
大二学生邹晨基蹲在45℃的纺织车间里,把一门课程作业迭代成检出率99.6%、续航11.5小时的断线检测机器人,即将落地量产;大三学生沈放走访近百名垂钓爱好者,开发出“定波”智能垂钓伴侣,在若愚湖中验证成功……在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,“作业变产品、课堂连万家”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。
针对传统工科教育“知识与产业错位、学科壁垒突出、工程与创业割裂”的共性痛点,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以“创业牵引工程教育”为核心理念,为新工科背景下的“硬核创客”培养走出一条破局之路。“我们始终相信,最好的教育不是在课堂上‘教’出来的,而是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‘长’出来的。”常州大学党委书记徐守坤说,学校要做的,就是让学生从知识的被动接收者转变为价值的主动创造者。
引导学生创造有价值的产品
“传统工科教育常陷入一个误区,学生学完机械、电控、软件的零散知识点,却不知如何把它们组装成能解决真实问题的完整产品,更不会思考‘技术究竟服务于谁、能创造什么价值’。”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院长徐淑玲告诉记者,学院的改革,从培养逻辑的源头开始——把“创造有价值的产品”作为前置目标,让工程教育与创新创业不再是“两张皮”。
心智重塑,是这场改革的起点。学院从学生入学第一天起,就把“设计思维”等课程纳入培养体系,引导他们跳出“为学技术而学技术”的思维惯性。所有实践项目,都要在“技术—商业—需求”的创业三角、“质量—成本—进度”的项目管理三角中平衡推进。
课程重构,打破了按学科划界的传统。学院把知识点围绕“需求洞察—原理验证—样机制作—产品设计—商业验证”的产品开发全流程重新组装,课程作业不再是仿真报告或纸面论文,而是“能跑、能动、能完成指定任务的实物样机”。
今年1月,机器人产业学院2023届毕业生尚灵虹将“Cozytime LUMO无烟烤架”带到国际消费类电子产品展览会(CES)上,因其采用光加热技术,配合AI算法精准控制温度,确保食物熟度均匀,同时将能源消耗优化15%—20%,被评为该展会“最智能十大厨房小家电”。这款无烟烤架,正是从课程土壤里发芽的。大四时,尚灵虹定义了一款“智能家庭无烟烧烤炉”,从一台样机开始,逐步迭代、融资、落地,去年底再获2000万元融资。
“实践淬炼、生态托举、风险包容,为这场教学改革提供了落地支撑。”徐淑玲介绍说,学院搭建了覆盖本科阶段全周期的进阶式项目链:低年级从单人循迹小车起步体验多学科协同,中年级参与智能物流机器人等综合竞赛项目,高年级直接对接企业真实需求。此外,学院就办在国内知名硬科技孵化器XbotPark机器人常州基地内,由工程师驻场指导、创业学长经验传承,项目背后有完整的产业生态托举。
最让学生们感到安心的,是学院的容错文化。“不怕项目失败,就怕不敢尝试”——项目做砸了、创业遇挫了,只要过程扎实、复盘深刻,照样能拿学分;专业可任选、学分可置换、学业进度“一人一策”,机器人产业学院用制度为学生试错留足了空间。在这样的氛围里,学生们敢于放开手脚去折腾、去创造。
为懂产业、懂创业的教师打造舞台
如何改变工科教师理科化的现象?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从师资引育、评价体系的根源环节“动刀”,打造真正懂工程、懂产业、懂创业的教师队伍。
引才标准上,率先打破“唯论文”的传统门槛。教师陈炳伟对此感触颇深。这位拥有十余年企业工作经历的高级工程师,此前因为论文数量不够,连高校的门都摸不着。“我在企业带过项目、管过团队、解决过无数实际问题,但简历投出却石沉大海。”直到他遇见常州大学机器人产业学院。学院看重的不是他发过几篇论文,而是他过硬的工程实践能力和丰富的项目管理经验。
入职后,陈炳伟很快成为学生口中的“陈教练”。他帮助学院建立起项目教学的工作标准,代表学院参与多个行业标准制定。5年时间,他带着学生拿下国家级竞赛40余项。“陈老师讲的东西跟以前老师教的完全不一样,”已入职大疆公司3年的学生王泽垚说,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适用于企业生产,都是真东西。”
工程型教师来自头部制造企业,提供工程指导;创业型教师活跃在硬科技创业前沿,提供用户研究、市场洞察和陪伴式创业指导;学院安排刚毕业的博士教师到企业岗位历练,提升产业服务能力;同时聘请百余名行业资深专家、技术骨干组成“校外导师团”,推动校企人才双向流动。“让不同类型的教师发挥各自的优势。”徐淑玲说,工程型教师负责教学生“怎么做出来”,创业型教师负责教学生“做什么有价值”,而刚毕业的博士教师经过企业历练后,能把产业最前沿的技术带回课堂。
与此同时,学院将教学成果、学生竞赛获奖、创业孵化、技术转化等纳入教师评价核心指标,不再把论文数量作为唯一评判标准。
院长助理潘国威是这一改革的亲历者。刚工作时,他像所有年轻教师一样,眼睛只盯着论文、基金。但加入学院后,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本科生身上——关注他们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、能不能解决真问题。5年过去,潘国威参与的课程获批国家级一流课程,指导的毕业设计获评江苏省优秀毕业设计,他带着由几组本科生组成的“青年团”,企业委托项目忙得接不过来。“有企业找上门来点名要我们学生做项目,那种被认可的感觉,比发多少篇论文都实在。”
在真实场景里练本领
“我们不搞走过场式实践,所有项目都来自企业真实需求,所有考核都按产业标准落地。样机交付是我们学院的底线。”徐淑玲语气笃定。8年来,学院始终坚持“企业出题、师生答题、市场阅卷”的产教融合逻辑,让学生在真实的产业约束中练本领、长才干。
邹晨基最初开发的倍捻机断线检测机器人,检出率达到96%,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不错了。但企业验收时,对方只问了一句:“99%都不到,你敢保证不出错?”“那一瞬间我被问住了。”邹晨基回忆道。他顶着45℃的车间高温又钻研了十几天,把训练集扩增10倍,算法迭代了3版,才把检出率拉到99.6%。正当他以为可以交差时,企业又提出新要求:续航能不能再长一点?
“当时觉得挺崩溃的,但后来想通了——你做的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,是要给人家使用的。”他重新优化算法,把功耗降了30%,续航从7.3小时拉到11.5小时。这个数字背后有个讲究:正好能让企业把“3班倒”变成“2班倒”,省出一台机器人的成本。“做项目的过程就是这样,你以为做完了,其实只是刚开始。”邹晨基说,“但正是这种反复被‘逼’着往前走的经历,让我真正学会了什么叫‘解决问题’。”
这种“真题真做”的淬炼,让学生在走出校门前就具备了硬核能力。2025届毕业生李博威入职大疆9个月,就被3个项目组争相“抢”着要,还被评为公司优秀新员工。2022届本科毕业生王雨辰发明的柔性材料3D打印机,最初只是课程作业,如今已经完成测试,性能全面超过同类已商业化产品。2024届本科毕业生赵鑫瑞带着自己设计的AI塔罗项链商业计划书,到徐淑玲家里请她“挑刺”。“你猜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?”徐淑玲笑着回忆,“他说‘院长,我要去见投资人了,您帮我看看哪里还有漏洞’。”2025届本科毕业生高炜凯则在读硕一年后成功转博。问起原因,他说得很朴实:“在学院那几年,做项目遇到问题习惯了‘自己找答案’,到了研究生阶段,这种能力特别管用。”
这种模式也实现了校企价值共创。一大批优质企业和众多科创新锐企业聚焦垂直细分领域的AI机器人,积极给出“真命题”,把企业的真实“微课题”变成学生的实践项目,学生的技术成果又直接落地到产业端,形成良性循环。
江苏教育报:http://epaper.jsenews.com/Article/index/aid/9838182.html
(编辑:盛熠)












